9月28—29日,由南京中医药大学、江苏省中医院(南京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主办,南京中医药大学国际经方学院加拿大分院、加拿大约翰·珍妮中医学院、南京中医药大学国际经方学院等共同承办的2026国际经方大会在加拿大多伦多举行。
从38年前第一次站上海外中医药学术会议的讲台,到如今牵头举办国际经方大会;从个人讲学,到成立学院、海外分院进行系统化人才培养,今年,南京中医药大学国际经方学院迎来成立10周年。
回望这条“经方路”,南京中医药大学国际经方学院院长黄煌似乎仍在回答最初的问题:如何让更多人听懂、学会经方,并真正用到临床。
从多伦多出发又回到多伦多
自2015年在德国法兰克福发起以来,国际经方大会已先后走过德国、英国、瑞士、中国等地,这是该大会首次在北美举行。
黄煌和加拿大的缘分,要追溯到38年前。1988年9月,黄煌第一次出国,彼时他受邀参加一场中医药针灸大会,目的地就是多伦多。“参加会议的人数很少,规模不大。”多年后回到这里,他对当年的场景仍记忆犹新。
此后加拿大成为他重要的经方教学地之一,多年来他多次赴加拿大各地讲学,2017年南京中医药大学国际经方学院加拿大分院成立后,两地经方交流走向常态化。
与加拿大相距不远的美国,也是黄煌较早持续开展经方教学的海外地区。
从2008年开始,他先后在旧金山、纽约、费城、波士顿、芝加哥、西雅图、新奥尔良等城市讲授经方。黄煌《中医十大类方》《海外医生经方使用手册》等著作的英文版本,也在美国出版。
欧洲同样是黄煌海外经方传播的重要区域。2010年,黄煌第一次在德国罗腾堡国际中医药大会开设经方专场。2015年10月,欧洲经方中医学会在德国法兰克福成立,首届国际经方大会也从那里启航,来自德国、英国、瑞士、法国、荷兰、比利时、瑞典、葡萄牙等8个国家的70多名中医师和业界同行参加大会。
此后,国际经方大会又走进英国、瑞士等地。2020年,第五届大会来到南京,以线上线下结合的方式举行,线上累计点击量达到14万次,闭幕式峰值时段一度有2万人同时进入直播间。2024年第六届大会在深圳举行,来自13个国家的21位经方学者以及84位国内专家学者作报告和专题讲座,吸引500余名海内外中医经方爱好者参加。
今年,国际经方大会来到多伦多,主题为“一手经方,一手针艾——现代的传统医学”。黄煌解释,针灸和经方是中国传统医学的“两条腿”,针药结合才是中医学的完美形态,针灸与经方,是促成中医药国际化的最佳载体。“针灸与经方,就像我从多伦多出发,又回到多伦多,共同画了一个圆满的圆。”
从“一个人的经方梦”到“世界的经方梦”
如果说海外讲学受到的热烈欢迎让黄煌感受到经方在海外传播的可能性,创办南京中医药大学国际经方学院,则是他试图把这种传播从个人行为变成长期机制的一次尝试。
在海外讲学多年,黄煌逐渐摸索出一套自己的方法:少讲抽象概念,多讲具体方证;少从复杂理论体系切入,多从真实病例和临床问题入手。这也是他一直强调的“让世界听懂经方”。
“经方很小。”这是他经常提到的一点。经方往往由几味常用药组成,方剂结构相对简洁,临床应用又强调方证对应。对于已经接受现代医学或针灸训练的海外中医师而言,相比需要长期理解的一整套理论体系,具体的症状、体质、方剂和病例,更容易成为学习的入口。
因为简单、易学,黄煌受到越来越多海外医师的关注。“大家的热情和掌声,让我深深感受到经方那种无与伦比的独特魅力,将经方推向国际的冲动日益强烈。”黄煌说。
2010年,他写下《我的经方梦》一文,在这篇文章里,黄煌提出了成立国际经方学院及其在各国设立分院的愿景。2016年10月,南京中医药大学国际经方学院正式成立,学校公开资料显示,成立学院的初衷之一,是发挥学校经方医学研究优势,推动经方医学海内外传播,提升中医药学术国际影响力。
这是当时国内首个以经方为主体开展系统化教育的探索。“经方是中国的,但经方更是人类文明的精华,理应惠及全人类!”黄煌曾这样解释学院为什么要冠以“国际”二字。
学院成立之初,并没有一套现成模式可以照搬。黄煌回忆,当时学校给予学院较大的办学空间,将其定位为校内教育改革的“特区”,给予其自主探索的空间。
“我们首先要生存。”黄煌说,课程怎么设置,教材怎么编,老师怎么培养,国内学生怎么教,海外学员怎么教,都需要边做边探索。最初两三年,学院主要通过基层医生培训积累办学经验,逐步形成自己的课程和教学体系,再把更多精力投入国际化拓展。
这一过程中,学院也经历过质疑。学院初创期曾有同行不理解,认为其与现有中医高等教育体系差异过大。真正让学院站稳脚跟的,还是自身不断形成的教学成果。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学院完成《新冠肺炎经方防治推荐方案》(国际版),以中文、英语、西班牙语发布,助力全球抗疫,也是这个时期,黄煌团队完成《经方方证》《各科经方》《经方医案》《经方药证》《经方护理》《经方概论》《海外医生经方使用手册》等系列教材,并翻译出版《黄煌经方使用手册》汉英双语版。黄煌认为,这批教材成为学院持续发展的重要支柱。
教材之外,学院也开始把经方教学向本科人才培养延伸。2025年,学校正式开设“经方应用微专业”,让本科生从二年级开始接触经方课程,强调“早临床、读经典”,把临床能力训练放在更突出的位置。
黄煌的教学观念也在这个过程中发生变化。早期,他更希望培养“精英”,课堂上会涉及较多理论、历史和人文内容。多年教学之后,他越来越强调另一件事:中医教育首先要解决的是学生能不能看病的能力问题。
“我们最需要的不是‘理论家’,而是大批在基层从事临床工作的好医生。”如今学院的课程往往从临床常用方入手,大柴胡汤、半夏泻心汤、柴胡桂枝汤、桂枝茯苓丸等成为学习入口,而不是先从复杂的理论体系讲起。
一个细节让黄煌印象很深:一名选修了经方课程的学生薛婷之在结业时告诉他,90多岁的爷爷腰腿痛很严重,她尝试运用芍药甘草汤合麻黄附子细辛汤,老人反馈疼痛明显减轻。对黄煌而言,这样的案例意味着,学生学到的不再只是书本上的知识,更是开始尝试把所学转化为临床能力。
从“走出去”到“留下来”,经方国际化的下一程
十年之后,国际经方学院已经不再是当初只拥有几间教室、几门课程的“小学院”。2016年以来,国际经方学院已经在瑞士、加拿大、美国、新加坡、葡萄牙、法国、英国等地设立分院,2026年国际经方大会期间,又将有加拿大温哥华、德国、美国奥克兰等6家机构进行海外分院签约,至此学院签约的海外分院总数将达13家。
但在黄煌看来,数字本身并不是最重要的。
学院对海外分院有自己的标准,当地要有合法的教育或学术研究机构,负责人要有推广中华文化的意愿,教学人员还需要具备经方学习和中医临床经历。学院提供课程、教学文书和经验支持,帮助分院开展教学和临床带教。
“讲经方、讲方证是一致的。”黄煌说,但具体怎么教,则要根据不同国家的实际情况调整。这也意味着,国际经方学院下一阶段需要解决的,已经不是“有没有海外分院”,而是这些分院能不能持续教学、能不能培养出当地自己的教师。
“教材与教师,是教学的核心。”目前,学院已经形成较为完整的教材体系,也有了一批经方教学团队,但师资仍然不足。下一步,学院计划依托国际经方大会发现人才、建立人才储备库,并适时开展国际经方师资培训,优先为海外分院培养教师。
而比师资更长远的问题,是经方如何与现代医学建立更多连接。
黄煌并不回避这一点,“经方是古老的,它在和现代医学的交流、切合上,还有很多空白点需要补充。”在他看来,一些关于“古方不能治现代病”的误解仍然存在,改变这些观念需要临床实践、研究和时间。
他还提出,希望在经方国际传播基础上进一步推动相关产业发展,形成“属于中华民族产权的国际经方产业”。对他而言,经方走向世界,不只是把几张方子带到海外,也包括建立与现代制剂、临床研究和国际市场相适应的完整体系。
因此,十周年并不是黄煌眼中的“交卷”。“离我的愿想,我感觉到还有不小的距离。”他说。
十年回望,他把这一路的经历写进了十周年寄语:“十年辛苦不寻常,喜见云开洒金光。此际扬帆渡沧海,经方流响传八方。”□ 本报记者 蒋明睿
来源:新华日报2026年9月30日1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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